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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娇惯
 镇国将军府是封老太爷替成祖打江山受的封赏,加之后面出了三位大将军, 所受赏赐颇多, 整个将军府几番扩建就有了如今的规模。封晏一直牵着沈如意的手, 一壁走, 一壁告诉她府里构造。

 府内拢共分为中、东、西三个部分, 由中间的一条轴线贯穿,中间是一片极大的湖池,名叫玉清池, 一条弯弯曲曲的回形桥横跨在玉清池上, 将几个部分连接在一起, 甚是恢弘。

 沈如意瞧着, 心底暗忖难怪圣上一直忌惮封家势力。这般宅院, 与皇宫比起来都不显得逊,由此可见镇国将军实力一斑。

 然封家几任家主都是骁勇善战战功赫赫之辈, 但似乎都逃不过英年早逝的命运,或战死沙场, 或殒于意外, 这也让外界多了几分揣测,暗道是封家煞气重, 男子命都不长。而到了封晏这辈, 人丁更是不旺, 四房并起来的兄弟姐妹只五六个。

 当中最数出息的当是封墨台,方成亲不过几,便替了封父去守玉门关, 前途不可限量…

 “你说府里主子少,那这些屋舍岂不都空置着?”沈如意边欣赏四周的风景,边问封晏。

 “嗯。” 封晏点头。

 “除父亲外,还有三房,里头就四叔还未成家。二叔子木讷,喜好做木工,专门有个院子摆放他做出来的东西,一般是不让人出入的,连二婶婶都不行。怕二婶婶躁弄坏东西,毕竟二叔最是宝贝那些。”

 “三叔…跟祖父战死沙场,那蘅芜苑就三婶婶,三婶婶也甚爱书,你可常去坐坐。那儿是父亲的鸿锦阁,边上是惊鸿苑,另外还有个容姨娘住青霜阁。兄弟姐妹除了大哥已经成亲是独立的院子,其他都在后院依次相邻而住。”

 “那你的院子怎么也是独立的?” 沈如意思及昨个听到的细节,世安居并非是后来置办的婚房,而一直是封延卿与他二人占了个偌大院子。

 封晏沉默了一瞬,道:“我小时候得过疯病,见谁咬谁,父亲恐我伤了其他人便独居那处。”

 沈如意闻言诧异瞧向,后者薄抿了一条直线,目视前方,仿若往事不值一提般。明明是冷峻得一塌糊涂,沈如意却偏生瞧出一丝心疼来,回握住他的手,扬起笑道,“这么说来我俩还是有缘的,我小时候也爱咬人,不顺心就咬。我娘说咬残了算她的。”

 “…”走在前面的荀妈妈向来不苟言笑的□□面孔有了一丝裂痕,随即掩了掩眸子,又觉得新过门的二少与想象中有些不同。

 反倒是封晏听出了她的安慰意图,微微牵起嘴角,心中想的这般彪悍的作风哪会是沈顾氏,只怕是传闻中的悍林氏…如此不由愈发抓紧了她的手,在经历了确认她就是林瑶这一匪夷所思的事情后,他反而患得患失起来,唯有牢牢牵握住才能确保她不会突然消散了去。

 沈如意想回手却发现他握得更紧,红着耳故意移向了别处。此刻正值盛夏,玉清池中的荷花开得正是娇美丽,沈如意跟着封晏走在曲桥上,仿佛是踩在层层荷叶之上,幽香浮动,也得人心意动。

 而路上行经的丫鬟仆从见着二人纷纷行礼,也有不少偷摸打量自个的,沈如意不在意这个,倒是觉出那些人对封晏虽有礼数,却是少了两分恭敬,视线都不由落在二人握的手上,见到的那刹俱是闪过意外。

 走到前厅那,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荀妈妈引着一对新人跨过门槛走进去,沈如意便看到正厅中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而原先还喧闹的厅堂陷入一刻寂静方是恢复。

 “封晏跟新媳妇来了,这么早的,还以为有的等呢。”说话的是坐在左侧的一个圆脸盘的妇人,一身应景的海棠红绣裙,可惜都掩盖不住那一脸的精明样,尽是上下打量她了。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轻轻哼了一声,因为常年从军自带着一股坚毅威严,不消说便是封将军了。而在他左下方坐着一名华贵妇人,银红底撒白玉兰花的妆花窄袖褙子,眉目间如同一潭静水一般,看着就让人觉着有些冰凉。

 “二哥哥。”华贵妇人边上的少女娇俏唤了一声,目光在扫过他身边跟着的女子时则有些不善。

 “父亲,母亲。”封晏向那二人行礼。

 沈如意自是跟着,只不过躬身时偷偷看了眼封晏,早就发觉这人在进入厅堂时便有所不同。温情不复,眉眼低垂,仿佛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安静到让人近乎忽视。

 “早就听说沈国公府的千金是京城里一等一的美人儿啊,果然名不虚传,瞧瞧,这天仙儿似的,阿晏真是好福气呐。”圆脸妇人朝着那名华贵妇人道,“大嫂连着喝上三杯媳妇茶,可叫人羡慕的。”

 一杯眼下正要喝的,一杯宋筠溪的,还有一杯则是前些时候由太后懿旨亲赐作为封墨台平的大理寺卿卢正的女儿,与宋筠溪同一天入的门。卢氏此时坐在封刘氏右手边正也打量着沈如意,从上到下,最后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嗤嘲,大有不过如此的意思在。

 “好了,人来了就敬茶呗,喝完我还有事要出去呢。”封延卿懒懒打了个呵欠,扯回了正事上。不同于其他两个哥哥的走过场,封延卿好歹是准备了利是封表心意的,虽然侄媳妇不是自个满意的,可这个面儿他得给阿晏撑起来。

 “成不着家,也不知你忙些什么,不就是约你那些狐朋狗友喝酒打牌,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收收心,你看阿晏都娶上媳妇,你呢!”封肃看着老幺那不着调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沉下脸喝道。

 封延卿依旧嘻嘻笑着,掏了掏耳朵浑不在意他说的。

 眼见封肃又要训人,封二爷拉着他有些尴尬杵着,只道两人都少说一句,幸得婆子正好端上茶水来解了围。

 沈如意借着接茶的动作将在座一众的各异神情收入眼底,除却对她了善意宽慰笑容的宋筠溪,和那面相柔和的三夫人,好像没人自己到来,唔,这处境似乎比封晏看上去还要惨一些。

 “父亲喝茶。”封晏端起茶盏敬向封肃。

 “父亲喝茶。”沈如意同样也端起一杯双手奉上,余光里将二人作比,比起酷似封肃的封墨台,封晏其实只占了两三分相似,脸部线条偏于柔和多,听说是随其生母。

 那位出生江南书香世家的苏氏幺女,才貌双绝,是叫封肃强娶的第二任夫人。当初回京城,还引了不小轰动,但凡见过的都道是牛嚼牡丹,可惜了苏氏,而后者果然也是红颜薄命,于十多年前早早病逝。

 连着两任都命薄,那座上甚有威严的封将军才背上了克的名声。独独这第三任的夫人是军中副将出身,自其少年时就伴随左右,许是同样重煞气反而化解,一直平安无事。

 “如今你也成家,该是立业了。城北军营那有个空缺,你去磨练磨练也好。”封肃接了二人的茶都喝了一口,回了利是封在方木盘上。

 “我不从军。”封晏声音清冷回绝。

 “怎么你也要跟他一样浑浑噩噩过日子!”封肃当即一拍桌子,茶盏里的茶水溅出,惊了一众。

 被点到的封延卿笑哼哼了一记,“我觉得阿晏这样就好的,怎的,如今想起管教起儿子来了,我都以为你忘了有这个儿子呢。”

 封肃的脸气得歪了歪,瞥见沈如意方是稳住怒意,“你莫给我添乱。”又虎着脸看向自个这儿子,涌现几分复杂。

 “孩儿觉得四叔说得对。”封晏依旧是无悲无喜的姿态,可旁边的沈如意却捕捉到他眼底的一缕自嘲。

 “你——”封肃最见不得的就是他这副样子。无无求的子,但凡遇上想坚持的便显极大的韧来,旁人如何都奈何不得,与那人又何其相似。一沉眼眸,“我今儿还非得好好管管不成,封迟——”

 那名字一出惹得厅里又都静静,封延卿更是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敛去嬉笑。

 “老爷。”一直没发话的封刘氏突然开腔唤了一声打断,声音如人般沉冷似水,却让怒火中烧的封肃又了冷静下来的趋势,“孩子大了有自个主意是好事,我看阿晏有分寸,你就莫勉强他做不喜欢的事,反而适得其反。”

 封肃对上其目光,气哼了一声重新坐了回去,再不置一词。

 而封刘氏依旧神情淡淡,示意封晏继续,回了套红珊瑚的首饰件儿,“既已是夫,往后二人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才是。”

 “孩儿省得。”

 “儿媳省得。”沈如意低垂视线,眼见一场硝烟就这样平息于无,对那眉眼冷淡的封夫人起了几分好感。

 之后依次敬茶,长辈们都送了利是封或金银首饰作礼,不过因为封肃那外释的威压,喝过了茶,瞧过热闹的自然没人肯留下受这份罪。

 封晏扶着沈如意告退,从始至终都甚是恭敬却携了疏离,却不料这动作入了一人眼中化作刺痛,她的二哥哥可是连她都不让碰的,如今却对那倒贴的妖女区别相待,怎叫她不嫉妒。

 不止是封文茵,余下看到这一幕的都是惊讶,二少爷那毛病…

 ***

 “二少爷那毛病当真好了?我可记得二夫人看二少爷失去母亲可怜抱会儿,结果二少爷一直吐个不停,当夜还发起了高烧,害二夫人被老夫人责罚,打那之后再没有人敢碰二少爷的。”

 “那二少怎么…二夫人进门那都过去多久的事儿了,说不准二少爷早好了。”一道躲了廊檐后偷懒的丫鬟悄声嘀咕。

 “喏,那安宁就是抱着你那想法去了二少爷的房,结果你也看到了,被打个半死还被送去庄子做苦力,安宁长得不差罢,偏就一门心思挂了二少爷身上落得那下场。”

 这话惹来唏嘘,“难怪二少爷房里就俩个丫鬟和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嗳,可我怎么记着一直是月渎侍候二少爷的?”

 “大抵在二少之前,就月渎能近了身罢。话说之前还有说夫人要把月渎抬了做二少爷——”

 这话在突然瞧见拐角处不知何时站着的殊丽女子时戛然而止,“二少!”两丫鬟叠声紧张唤道。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背后闲话主子!”宛桃严声喝道。

 沈如意扫过瑟瑟发抖的二人,转过心思道:“今儿是我撞上了,算念着初次暂不追究,若有下次…”

 “奴婢不敢了,谢二少开恩!”二人连连磕头道谢。

 沈如意摆了摆手,二人方起身快速走开了去。望着二人背影,反而陷入她们方才的对话里。原本历过昨晚她都要觉得这传闻不实了,可现下…总让人觉得玄乎得很。

 不过正主儿让封延卿劫了去,而老夫人那还没起,她就一个人先回了苑子,差了宛桃跟月渎去送回礼。

 大夫人刘氏那是绿釉狻猊香炉配了自个制的宁神香,二夫人张氏是两匹时下最新的妆花织锦缎,三夫人那的则是一套龙泉窑枝莲纹茶具,还有两个嫂嫂是两套玉饰头面,兄弟姐妹的则没那么贵重却也是精心选过的。

 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宛桃捧着一只磕了一角的匣子,神情郁闷地回来。

 “这是怎么了?”沈如意问得极为平静,不耽误自个喝茶。实则看到匣子就知是如何了,礼物都是她亲自备选的,送给哪个也都有代,如今被退回来,沈如意浅浅抿了口茶,心思隐隐。

 “三小姐说这是小姐收买人心的东西,让丫鬟拿了过去看,却又装作失手摔了,说是…说是晕蝴蝶。”宛桃如实禀道,心下不免替小姐气愤,那位三小姐小小年纪着实娇蛮得很,实际情况远比她说的要更让人难堪几分。

 封晏正好迈了进来,不由皱起眉头,看沈如意接了那匣子,里面赫然是一支断成两截的白玉蝴蝶簪。

 “我…去趟文茵那。”

 月渎在旁道:“二少爷这会儿去只怕火上浇油,照三小姐那脾气说不准会加深对二少的误会。三小姐会如此…许是尚未适应二少爷娶,毕竟,三小姐以前一直跟二少爷最亲近。”她说着一壁偷偷瞟向沈如意,传闻沈家千金向来是骄纵跋扈惯的,这方过门就叫同样子的三小姐这般下面子…

 沈如意顺手将匣子递还给宛桃,唤住封晏,“加不加深误会倒无所谓,只不过她不受我好意这事儿勉强不来,你去了也无济于事。只是簪子怪可惜的,宛桃,你让人找宝雀楼的师傅看看能不能修好。”

 她倒不是故意装大度,不过是想到法华寺那,以己度人,若有朝一疼爱自己的大哥娶了嫂子,自己恐怕也要郁闷一阵的。故对封文茵的敌意并未放在心上。

 封晏凝着她若有所思的侧颜,眸光里蕴了几许情深,随即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月渎,最终道:“不是所有人都得惯着她那子。”

 月渎咬了咬,察觉出他话语里的警告意思。确实,是三小姐一直以来黏着二少爷,二少爷不过是在自己可容许的范围内由着她,而并非是疼宠,这点是她故意说得有所出入。

 沈如意不清楚主仆间的暗涌,听到这话点头有感而发,“确实,太娇惯也不大好。”

 只是话落,几道视线就集中在了她身上,沈如意对上封晏促狭的目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顶着沈如意的壳子说这话着实没什么说服力,“咳…不知道老祖宗醒了没有?”

 封晏噙着笑,顺应地领着尴尬的小人儿往锦绣苑去。不过方走出院子沈如意机灵地把手了回去,对上其目光含笑道:“虽说将军府大得很,你方才同我说了大概,我记得住,不会走的。”

 “…”封晏虚握了握手心,只抓了一团空气,看着女子眸中狡黠灵动不由心生几分无奈,却也知急不在一时,只是总是忍不住。

 两人走到半道,又有仆从上前来请,道是老爷召二少爷前去书房。

 “你且在祖母那等等。”封晏敛眸代。

 沈如意颔首,想了想又道,“封将军上位久了,说话容不得底下反驳,你…且好好说。”

 封晏眯了眯眼,眸光微微涌动,“夫人放心,我心中有数。”

 沈如意看着他那飞扬神情,总觉得这人自己面前似乎是两个样。偏偏这个样子最让她手足无措。

 “姑爷跟传闻里的一点不像…对小姐也甚是体贴。”宛桃凝着封晏的背影喃喃说道。“今儿上午小姐在屋子里洗头,我瞧见姑爷呵斥了想要开窗的兰香,想来是怕姑娘吹了风受凉。”

 沈如意闻言一愣,倒是没注意到那茬,旋即又想到那人笫间的不留情,气哼了道,“他要真体贴就该少…”不过这话只道了一半便再说不出口,脸上绯红,补救地回了一句,“他如何敢怠慢我!”

 这话委实蛮横,可沈如意一颦一态都透着娇嗔,宛桃瞧着也只发自内心地为她家小姐开心。

 看宛桃那故作不戳穿的晶亮眼眸,沈如意有些羞恼地走在了前面,品味着那话,心底升起一丝异样,那情绪委实陌生叫她不知所措,自然而然归并到成亲的缘故上去。

 封晏待她的,也是因为如此罢…

 锦绣苑里两株槐树亭亭如盖,撒下一片荫翳凉爽。沈如意方踏进苑子就听见屋里传出张氏那颇是好分辨的尖细声音,“还真没想到,阿晏会和那沈家小姐对了眼儿,难怪当初提出结亲他没反对,原来是早就中意人家了。”

 “二少爷他不是…”另一道妇人的声音疑惑响起,像是怀疑她所说的。

 “你说阿晏那毛病,嗐,今个我可是亲眼瞧见他领着人进门,半点事儿没有。想来是这么多年过去自个好了呗,有什么可奇怪的。这话又说回来,阿晏原来多开朗的孩子变成如今这沉默寡言的子,都叫当初那事闹…”

 “当初…什么事儿?”一道声音追着问,却被暗含警告的咳嗽声打断。

 沈如意正要迈进去的档口就听见张氏转开的话头,“老祖宗,说不准呐,还能让你早早抱上曾孙子。”

 “…”沈如意停住。

 “笋子好,中午就吃腌笋子!”堂上正中罗汉榻上坐着位的老妇人点头应和,却完全不在点儿上。头发已然花白,勒着黝底绣花抹额,正中心一颗翠绿生泽的猫儿眼,眯着眼笑得和善。

 “我说的是孙子,白白胖胖的曾孙子!”张氏晓得老人家耳背便凑在她耳边哭笑不得地又重复了遍。

 不过封老夫人还是念叨着笋子,还着了侍候的婆子吩咐弄午食,张氏在旁没得辙子,“老祖宗是越老越糊涂了。”话才刚落就挨了一记拐

 “说哪个糊涂呢,欺负我老婆子耳朵不好敢当面编排了。”封老夫人就拿着拐尖儿戳了戳她窝子,笑骂道。

 “哎哟老祖宗,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张氏连忙作势讨饶,倒愈发显了亲厚。

 沈如意进了屋给老祖宗行礼,除了敬茶时见过的二夫人张氏,和一名眼生的小妇人外,封夫人也在,倒教她对上了先前那一声咳嗽,端的是沉静如水。相比之下,坐在她下首方的宋筠溪要显得温柔和善许多,视线与她相对时绽了笑颜。

 “还真是不能说人,一说就来。”张氏率做派地打量了她身后,“咦,阿晏呢?”

 “父亲找夫君估摸有点事,说是待会就过来。”沈如意叫她拉住了手,颇有些受不住这份热情劲儿。

 “这不能又吵起来罢。”张氏暗咕哝了声,不过却没放开沈如意,单是从那葱白手上就作了文章,道是要好好瞧一瞧这京城第一的大美人儿,“这肤白玉润的,当真是一双福气好手。也就这,戴这翡翠镯子才好看呢。”

 沈如意看她来回几次摸了她那镯子,敛下眸子,将镯子从手上褪下来,“二婶婶莫要打趣我了,明明这镯子您戴着也衬。”说着就在张氏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将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试。

 站在封夫人旁的小妇人也就是容姨娘捏帕子轻咳了一声,见张氏颇是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那镯子,眼底划过一抹嗤嘲,即便得了机缘嫁进将军府,小户女就是小户女,改不了骨子里的寒酸子。打进来前就听她在嘀咕沈如意的嫁妆丰厚,还拿同样新过门的卢氏和宋氏作比较,也不知是真的心大,还是故意看宋筠溪子柔弱刺人去的。

 “这镯子既然是婶婶戴着好看,就送婶婶了。”沈如意甚是大方道。

 “这怎使得。”张氏笑咧着嘴,虚虚婉拒了下。

 沈如意无谓笑笑,自然是不打算再拿回来,像张氏这种子的倒是好吃透,予些好处将来兴许用得上。“婶婶又何须同我见外。”

 张氏闻言自是乐呵呵收下,暗忖这沈国公府的大小姐果然阔绰,就不由往宋筠溪那瞧了一眼。想到之前关于沈如意的传闻,自是晓得她自个败了名声才不得嫁的,而宋筠溪则是顶了林瑶的名攀上高枝,而两人之间那出落水风波更是私下里都传遍了。

 而如今看二人这般平和,那沈如意还真是磕失忆了啊…

 封老夫人打人进来就不住打量,看她举止落落大方,眉宇坦,面相就对了她的眼缘,笑着招了前来:“小二子的媳妇可真水灵,快过来我好好瞧瞧。”

 沈如意不扭捏地顺着老夫人,平里与沈老夫人相处的一套同样用得上,不过封老夫人有些耳背,她便对着她说,且放慢速度,偏生又做得自然。心细的自然有所察觉,隐约几道目光掠过,划过深意。

 “老夫人,下月中旬是您寿辰,墨台回信说会在那之前赶回来。”宋筠溪嘴角漾着笑了一句嘴,脸上晕开几许新婚小妇人的娇羞来。

 张氏张了张嘴,口道,“墨台要回来?!”却把目光放在了沈如意身上。“可如意才刚过门——”

 话至一半,当即意识到自己失言的张氏轻轻拍了下嘴,在封夫人猛地扫过来的凌厉目光中闭上了嘴。屋中氛围陡得陷入古怪。

 宋筠溪饶是抱歉地看向沈如意,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一句会引起这等风波。

 “…”沈如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心想总归是免不了碰这茬,不过此时倒不失为一个好时机,再抬眸时变作不解神色,“二婶婶说我刚过门怎么了?”

 “呃…没什么,没什么。”张氏被点到,早已经在后悔自己嘴快,讪讪干笑了两声。

 容姨娘瞄着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说道。“老祖宗过寿,墨台是封家长子自然要回来贺寿,难不成还得为某些个人避着不成?”

 沈如意定定与她的目光对上,见后者借着整理鬓角发丝避过了去,挑眉问道,“这位是?”

 “一个姨娘,哪来你嘴的份儿。”封夫人拧眉不虞喝斥。

 张氏也由着这个寻了个台阶下,暗瞪了容姨娘一眼,“就是。”

 封老夫人仍然抓着沈如意的手,越相看越满意,也就没顾上听那一耳朵,只不住道,“有什么好比的,我看都好得很,都是当长辈的,说话还没个分寸。”随即与侍候的婆子道了一句,转而同样召了宋筠溪到跟前。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往后呐好好相处。”她一手握了一个,掩不住笑道。等婆子拿了妆奁过来从里面寻出三件儿一样的白玉石榴玉佩,看向二人,挨个给她俩戴上,“最要紧的还是要多多为封家开枝散叶。小卢氏的这件儿就由你代着,免得说我偏心眼儿。”

 二人都双手接过,面上俱是染了绯红羞意,宋筠溪还不忘替小卢氏小声解释,“姐姐今个起时身子不大利才没能来给老夫人请安。”

 不过那声音轻封老夫人自是没听着,反而是瞥见了沈如意掩着小小打了个呵欠,道,“我这儿也不穷讲究规矩,过不过来请安都无妨,有那个心就行了。”

 “三天两头这不舒服那不痛快的,跟谁欠了她似的,估摸也就筠溪你受得住。”张氏见晃过了那茬又活络了话道,不过分明是瞧死了宋筠溪那软弱子。二人明明是平,才短短几功夫就教另个盖了一头去,想必未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然再回头想想这宋筠溪到底不是林家真正的嫡小姐,没那个底气,自然也就拿不出林夫人那魄力来。

 “其实姐姐她没那个…”宋筠溪咬了咬似是不赞同,但看张氏那态度又下意识地缩了回去,似乎怕自己嘴笨给卢氏越抹越黑。

 封老夫人扭头看见宋筠溪那副小模样,顺着瞧向张氏,“又叨咕什么呢,你这满嘴炮的就不能消停会儿。”

 “我…”张氏叫封老夫人别有意味地扫了眼,眼睛睁得溜圆一下委屈上了,“老夫人可冤枉,我哪儿说什么不妥的了。”

 “老夫人误会二夫人了。”宋筠溪也连忙道。

 容姨娘在一旁勾起嘴角,因为被封夫人喝斥这会儿也不敢说,光是瞧着热闹了。

 不过张氏好歹也是在将军府待了小有二十年,同老夫人相处摸着道儿,没多久纠结就转了话峰,故意哭诉,“看来还是老话说得好,老夫人您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还说什么不偏心眼儿,我看啊分明是歪得很!”

 “小的乖巧可人疼,我还就偏着了。”封老夫人脸上绽开笑,与她逗贫道,“就烦你。”

 张氏看老夫人了笑脸,目光滴溜溜地转到了封夫人身上,企图拉个同盟,不过在触及那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时还是作了罢,这么多年她还是跟这位嫂子还是处不到一块去。

 “得,我这不受宠的还是想想怎么给老夫人寿辰惊喜来讨点好罢。”张氏凑过去问,“您上回说想听戏,这回请那金大班过来办一场如何。”

 “要穆青唱。”封老夫人听到唱戏亮了亮眼,点头笑应道。

 “行咧,都依您的。”张氏笑呵呵应下,对于讨好老夫人显然是颇有心得的。虽说府里当家的是封夫人,她是个二把手,可真正能拿得住主意的还得算面前这老妇人。

 封家几个儿子俱是孝顺,尤其以封肃最甚,这次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必然是风光轰烈,她早就盘算着如何能胜过其他房,好好出把风头了。

 就这才把封墨台要回来给老夫人贺寿打岔过去,她一壁喜滋滋地想着,一壁剥了橘子递给老夫人,趁机会不着痕迹地挤了下宋筠溪,因不喜其做派,故意无意地挡在她跟前同老夫人说话,令后者咬不知所措。

 沈如意坐在一旁瞥向宋筠溪,发觉这人还是跟印象里一样唯唯诺诺,让人欺负了也是往肚里,好像她忍一忍就没了事端天下太平,殊不知只会教旁人觉得可欺得寸进尺。

 而关于宋筠溪的这子,沈如意倒是在前世出嫁前同她谈过,在林府是不担心会受欺侮,有母亲在没那不开眼的。只怕是后她出嫁在婆家会因为这子吃亏,不过如今看来那番谈话也没起什么作用…

 “小二子拉你手了,他没怎么的?”封老夫人调转了话头突然问她道。

 沈如意尚未反应过来照实先点了头,就看老夫人眼角的笑意更明显,“好好好,小二子的毛病也是老婆子一块心病,如今终于能正常,也算了了。”

 相较于宋筠溪还是显了一丝对沈如意的不同,让各人看在眼里生了不同心思。殊不知老夫人是因挂怀荀妈妈收回来的那块干净元帕,想着若封晏一直不能好要耽误人一辈子方对沈如意生了些许愧疚。

 不过在听到封晏对沈如意并未出现那反应,相反还呵护得很之时又升起一丝希冀。不论如何,小二子因为她有所改变是好事,要是最后不能成,有个女子能与他扶持相伴也是极好。当然她更倾向于心中另一想法,小二子能解了心结好起来,届时再多纳几个妾室添些人气,让封家能热闹起来。

 “老夫人,就如意这仙女儿似的模样,若我是男儿身怕也是要心动的。”张氏方得了沈如意的好,也不吝啬夸奖。

 “婶婶又拿我寻开心。”

 沈如意话音方落,门外赫然响起一道尖细到微微拔高的女声,携着浓浓不满。

 “哼,二婶婶莫不是忘了某人先前可是倒贴大哥倒贴得厉害,什么仙女儿,我看就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死皮赖脸嫁进来,不知使什么媚术惑了二哥哥!”封文茵气鼓鼓地走进来。

 “文茵!”一直沉静如水的封夫人拧起眉头,疾唤了声。

 封文茵被母亲严厉喝得小小顿了下步子,委屈地瘪了瘪嘴,看向坐在老祖宗身边的狐媚子,见连平里疼宠自个的老祖宗也对她喜欢得很,愈发不忿,梗着脖子道,“我又没说错!”

 她在苑儿里故意摔了狐媚子的东西,想好了对策就等着,不管是她来还是二哥哥,都有的措辞责令。结果她是一个都没等到却听到沈如意跑来老祖宗这的消息,当下就坐不住寻了过来。

 “娇娘不记得以前的事,也都已经过去了,妹妹就莫要揪着不放了。”宋筠溪见状当即出来打圆场道。

 沈如意挑眉,看向已经站到她面前的封文茵,仿佛她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般怒瞪着,倒是不依不饶了,“文茵妹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你做都做了,就别装这无辜劲儿,这外头怎么说你的你当真是一点不知道?”封文茵嗤声。

 沈如意敛了敛眸,“妹妹应当晓得讹以传讹,众口铄金的道理。若当真那般,封家怎会同意这桩。”

 “哼,还不是你们沈家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封夫人当即拽住了她,向来沉静的面庞浮现愠怒:“你休要再胡言!”

 “应当没有人能迫英勇神武的封将军作任何不愿意的决定,你这么质疑你的父亲,实在不该得很。”沈如意勾了勾角,正对向她神色一凛,“父亲说在几年前乞巧节庙会我遇着一人…一见钟情,但那人不是封墨台而是封晏,却因为之前我认错闹了许多乌龙。”

 “砌词狡辩。”封文茵想也没想地打断,这些不过是串通好的说词她哪会信。

 作者有话要说: 一道墨青身影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停驻了脚步,隔着门帘定定望着那恬淡浅笑的女子。

 “不过我连这些都记不得了,只记得的是…再看到他,大概体会到父亲口中所说的一见钟情,即使失去记忆,也依然炙烈如初,那大抵是不会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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